政大大學報

風潮不等於錢潮 「盲」式選「包」商機下的真相

【專題記者李育軒、許芷瑄、葉伸怡、呂立竹、何庭賢綜合報導】「他抽到了運動手錶,運動手錶喔!」夜市攤商宏亮的叫賣聲,吸引許多路過民眾駐足觀看。只見一堆堆的包裹散落在地,民眾若有中意的包裹,便可交給老闆秤重計價後開箱。繼高雄夜市出現盲包攤商,販售無人領取的包裹後,台灣各地夜市也興起一陣風潮,販賣所謂的「盲包」或「無主物」,然而盲包並非無主物(註),盲包僅是無人領取的包裹。據業者說法,盲包多來自物流公司、購物台、中華郵政公司。雖然多數民眾是出於一時興致才購買,但對業者而言,卻是一個全新的商機。

註:根據《民法》802條指出,無主物須為原所有人明確表示拋棄才可稱為無主物。若包裹被退回,原寄件人雖在退貨後未取貨,卻無明確表示拋棄所有權,則其包裹所有權仍為原寄件人所有,並非無主物。

盲包大小秤重挑  驚喜連連變商機

民眾逛夜市時多抱持著玩樂心態,業者因此看中盲包的娛樂商機。「盲包算是遊戲的一種,因為驚喜成分高,所以多吸引20至40歲的年輕顧客前往消費。」盲包業者張先生認為,盲包概念和交換禮物、福袋相似,差別在於福袋是經過業者將內容物裝袋後才販售,而盲包則是連業者也不清楚內容物為何。他更表示,要將盲包內容物分類販售並不容易,由於盲包內的品項複雜,難以全數擺攤販售,且拆開販售即失去驚喜感,因此即便多數包裹內容物價值超過售價,張先生還是利用盲包的方式將這些未領取包裹售出。

夜市裡頭,盲包攤商將未領取包裹成堆置於地上,供民眾挑選並稱重計價。 圖/何庭賢攝

「上游、下游買賣都是以秤重計價。」作為盲包一手批發商的萬桔貨物批發業者(以下簡稱萬桔批發)表示,一手批發商並不清楚包裹內容物,但會透過貨物的來源,將商品分為普貨及特貨販售給下游業者。業者張先生說明,普貨通常以日常用品居多,而3C類產品則屬於特貨。他表示,普貨和特貨的批發價不同,市場上沒有固定的價格,通常各家廠商的價差約在10到20元。

盲包販售以秤重計價,顧客挑選喜歡的包裹,秤重後,依照訂定的價格付錢,即可拆封包裹。對盲包攤商來說,包裹裡的貨物是個謎,張先生表示,因無法事先知道內容物為何,因此若遇到藥品或過期食品,會讓顧客退貨,回收後一律將商品銷毀。此外,盲包攤商洪永堅也提到,若顧客拆封後,發現物品損壞或商品價值與盲包價格落差太大,也會將錢退給顧客。張先生舉例,若顧客花了三百元只買到便利貼,就會回收該項物品。

盲包攤商工讀生陳思穎表示,當顧客買到自己不需要的商品時容易不滿。張先生也說明,擺攤多少都會遇到顧客不滿,但發生爭執的頻率很低,一天通常不到一件。洪永堅則回憶,雖然會有顧客對商品不滿,但也曾有顧客花一兩百元買到名牌包包或是項鍊等高單價商品。

「第一次在夜市看到盲包攤商,自己好奇包裹的內容物為何,所以在一旁觀看。」駐足在攤位的顧客黃安捷提及,之前曾看過YouTuber的開箱影片,發現盲包內容物多為非必需品所以沒消費。首次購買盲包的顧客郭憲銘則表示,路過攤位覺得新奇因此選擇購買。他此次花費近三百元買到手錶,雖不甚滿意,但郭憲銘表示,之後若看到有民眾分享買到超值的商品,仍願意再嘗試。

盲包批發管道多 上游轉手夜市販售

夜市盲包攤商多為二手業者,在擺攤前會與一手盲包批發業者批貨。一手批發商、萬桔批發表示,貨物源頭包含各大物流、電視購物台與購物平台。二手盲包業者張先生與攤商洪永堅補充,海關與郵局也是盲包來源之一。

「海外包裹要運回當地需要一筆運費,多數賣家不願再出錢付運費。」洪永堅提到,若恰巧有朋友在海關工作或擔任司機,能聯絡上原物流中心的物主,便可收購此類海外包裹。他更舉例,若電視購物台向廠商下訂的貨物數量多於售出的數量,剩餘的貨物也會秤斤論兩賣給盲包業者。萬桔批發解釋,廠商通知有包裹時,批發業者才會收購,因此貨源不算穩定,有時兩三個月才收到一次貨。

盲包攤商的貨源廣泛,物流公司、購物平台都是來源之一,業者舉例亦包含電視購物台。 圖/何庭賢攝

一手盲包批發商向物流公司批發來的未領取包裹,其中一種可能是消費者網購後未取件的貨品。貨物在便利商店存放超過一周後,會交由物流公司送回給賣家;若消費者不滿意收到的商品而決定退貨,物品也同樣會由物流公司負責送還賣方,這時若賣方拒絕收回,貨物就會留置在物流公司。新竹物流協理張聰海補充,如果貨物的貼標在運送過程中脫落,導致收件地址與收件者不明,無法順利寄送,包裹也會暫放在物流公司。

根據《公路法》第53條,物流業者要處理未領取的包裹時,應公告讓原物主招領,若逾一年仍無人領取,則物品所有權將轉移至物流業者。張聰海表示,公告一年後,公司即有權自行處理未被領取的包裹,例如丟棄、銷毀。

另外,來自郵局的未領取包裹,必須依據中華郵政《郵件處理規則》處理,包裹若無法退還給寄件人,且其為有價值或可買賣的物品,則自郵件寄日起滿三年無人領取,中華郵政就會變賣其物品。一手批發業者得知變賣消息後,便會收購包裹。

「貨品來到我的倉庫後,我會個別檢視包裹的外觀。」張先生表示,販賣盲包前會將嚴重破損的盒子換掉,或是用膠帶重新包裝,並去除包裹上的個資後,再載到夜市販售。

個資隱憂、收入不定   盲包業者尋未來發展

「貼標能撕的就撕,不然就用麥克筆塗掉資訊。」洪永堅表示,因為盲包是包裹,上面通常會有收件人的姓名、聯絡電話或是地址,為避免洩漏個資,在販售前都會消除個資。國立中興大學法律學系副教授廖緯民指出,若包裹上的姓名、地址或電話其中一項資訊仍能辨識,依舊視同洩漏個資。業者需先處理包裹,致使完全無法辨識出任何資訊,才能免除違法的疑慮。

盲包業者除了可能要承擔洩漏個資的責任外,同時需面對不固定的客源、貨源及不穩定的商品品質,導致收入不穩定。洪永堅提到,販賣盲包兩個月以來,平均月收入約四、五萬元,但扣除人力開銷及貨物運費後,實際收入更少。「可是都已經做下去了,不能不做啊。」他坦言,販賣盲包雖然沒賠錢,但倉庫和夜市攤位的租金都以年租為單位計算,一旦付出租金,即使賺得不多還是需做滿一年。

對業者而言,盲包的實際利潤不如預期,且越來越多人跟進盲包販售風潮,普及度提升導致民眾對盲包的新鮮感逐漸下降。業者張先生表示,目前計劃未來兼做網路直播,將批發來的貨品直接拆開販賣,尋找替代的銷售模式,待盲包的風潮消退後,便從夜市收手,全心專注直播工作。

在這陣風潮當中,業者與消費者各取所需,卻也必須各自承擔風險。像是業者發現利潤不如預期,但其無法預測未來發展,且礙於攤位及倉庫年租,無法立即轉換營運方式,只能先維持既有模式,再思考未來發展。而盲包的貨源廣泛,民眾可能遇上內容物不符合期待的狀況,致使不再消費。盲包雖然讓民眾在拆包裹的過程中享有樂趣,但仍需仰賴民眾的好奇心維持此商機。